历代名画里的元宵佳节

　　元宵节，也称上元节，在中国古代节日体系中具有重要意义。在这一天，无论男女老少，人们点灯、出游、欢闹，通宵达旦，可谓是一场“中式狂欢节”。丙午马年的元宵临近，回顾中国美术史，历朝历代不少画家将视角聚焦彼时的上元佳节，描绘人们于灯彩间行乐的元宵盛景，呈现数千年未变的人间欢腾。

　　源起神话的“星星灯火”

　　关于元宵节的起源，在学术界有较多论述。目前较为认可且流传较广的一种说法是，元宵节起源于汉代对太一神的祭祀与崇拜。

　　1973年，西汉帛画《“太一将行”图》在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其是一幅与太一神等神祇有关的图画。画面上部正中有一位头戴鹿角的神祇，可能为太一神；这位神祇下方，每边有两个神祇；再往下，左中右各有一龙。整个画面表现神祇出行场景，具有浓厚的神话气氛。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太一神在当时被视为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件作品并未直接描绘元宵节，但它证明了汉代的太一神崇拜潮流。汉武帝时，太一神的祭祀活动定在每年正月十五，这被后人视作元宵节庆习俗的先声。太一神祭祀活动常伴点灯活动，也为后世元宵节的燃灯习俗奠定了基础。

　　喧闹出游的“华灯初上”

　　唐代是元宵节发展的重要阶段。朝廷政府特许解除宵禁，规定各地正月十四至十六三天观灯，元宵节因此成为法定假日，全民可以出游共庆。唐代元宵节灯市繁华，达官贵族、市井百姓都可参与其中。唐代诗人苏味道的《正月十五夜》中，“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几句即生动描绘了唐代元宵节的热闹。

　　这一时期以元宵为题的美术作品不多，更多存在于敦煌壁画。绘制于唐代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的敦煌第220窟的《舞乐图》壁画，画面以灯楼为中心，两侧立有灯轮，还有天女燃灯，描绘的正是盛唐宫廷夜宴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据推测，这种燃灯万盏的场景可能发生在元宵节，也就是上元灯会。而莫高窟第146窟《五层灯轮》，则显示出五代时期元宵节花灯设计之精美，昼夜通明，堪称古代“灯会”的视觉盛宴。

　　游人山呼的“灯山上彩”

　　至宋代，元宵节进一步发展，庆祝时间有所延长，灯会规模逐渐扩大，猜灯谜等习俗在这一时期逐渐成形。对于宋代元宵节，《东京梦华录》记载，“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声嘈杂十余里”，“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其热闹和繁华可见一斑。

　　这一时期，以元宵节为题材的美术作品开始出现。其中，南宋画家李嵩的绢本设色作品《观灯图》是目前发现最早的专门描绘元宵赏灯场景的独立画作。李嵩以界画著称，他在《观灯图》中，以细致的笔触描绘了巨型花灯、走马灯、手提灯、走地象灯等，展示了宋代彩灯种类的繁复，体现了宋代文人雅士在元宵节的闲适生活，更反映了宋代元宵节“热闹”这一主线之外的“雅静”支线。

　　与《观灯图》的文人视角不同，南宋画家朱玉的《元朝灯戏图》聚焦市井，展现了宋代元宵节百姓欢愉的场景。作品为工笔写实风格，线条细腻、颜色淡雅、造型生动。画中的13名艺人装扮各异，动作诙谐，带有傀儡戏和戏曲表演的意蕴。整件作品以小见大，生动展示了南宋时期元宵节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狂欢节日的“上元灯彩”

　　明代，官方规定的元宵假期时间在中国历史上是最长的，一般为10天左右，最长可达20天。这也使得元宵节一度成为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外方灯市之盛，日新月异，诸司堂属，俱放假遨游，省署为空。”元宵期间，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都可以在灯市通宵游玩，积极投身这场节日狂欢。

　　这一时期以元宵为题的创作中，《上元灯彩图》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作品。这件作品纵25.5厘米，横266.6厘米，无款识印章，主要描绘了明代南京城夫子庙一带元宵灯市与古董贸易相结合的集市活动。整幅长卷为全景式构图，画面相连，起伏跌宕，根据视点的推移变化可粗略分为“三孔石桥”“灯市中心”“勾栏酒肆”三个部分。画面中，平民百姓结伴而行，达官贵人骑马乘轿，文人雅士品评字画，男女老幼数以千计，十分热闹。这件作品因其细致的记录，成为研究明代元宵节民风民俗的重要图像资料。

　　明代宫廷对元宵节极为重视。《宪宗元宵行乐图》描绘了以明宪宗为代表的帝王贵族元宵佳节在皇宫庆赏的各种场景。整幅画面以红墙为隔，大致分为三段。画中，明宪宗“三度更衣，三重胜景”，从早到晚欣赏宫中元宵活动，生动展现了明代宫廷的元宵节俗。

　　奢华雅致的“纷繁宫灯”

　　清代的元宵节更加世俗化，赏灯、猜灯谜、舞龙灯等习俗已基本成形，与今天并无太多区别。这一时期的作品，以元宵节为题材的作品较为丰富，尤以宫廷绘画的写实雅趣为代表。在这方面，《雍正十二月行乐图·正月观灯》和《乾隆帝元宵行乐图》是代表作。

　　《雍正十二月行乐图·正月观灯》展现了雍正皇帝在圆明园过元宵节的场景，其中纷繁的宫灯烘托出浓厚的节日氛围。《乾隆帝元宵行乐图》描绘的是清代乾隆皇帝与皇族子弟在宫苑内庆贺元宵节的情景。图上未落作者名款，从技法上分析，图中人物画像应是由擅长写实画的郎世宁绘制，图中屋宇、树石背景应是由中国画家补绘，画家以传统中国山水画、界画技法，传达出元宵节喜庆祥和的气氛。这两件作品通过写实人物与精美建筑，展现了清代宫廷元宵的奢华与雅致。

　　和合美好的“灯火长明”

　　进入现代，创作者笔下的元宵节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观灯场景，更多地聚焦于家庭团圆、民俗活动。在具体创作上也不再局限于传统形式，画家运用油画、版画、漫画，甚至数字绘画、动画等多种形式，结合写实、写意、抽象等风格，对元宵节进行个性化表达；以非遗传承人为代表的群体则不断改进传统花灯等民间美术的表现内容和形式，让传承千年的美在当下仍能焕发生机与活力；各地美术场馆也在节庆期间积极开展美育活动，让美术成为佳节中的“最佳”装点之一。

　　中国历代描绘元宵佳节的美术作品，如同一扇扇时空之窗，让当今的人们得以窥见每个时代元宵节的不同意涵与别样热闹。细看这些作品，尽管表现内容和创作手法随着时代演进有所不同，但它们共同组成的元宵美术作品发展脉络，生动诠释了人们未曾改变的对美好生活的追寻，也有力见证了中华文明的传承创新与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