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不厌新—郭文杰山水画艺术路径

　　文杰君的画沉稳如他本人。其画不管是面对自然的写生，还是画心中的山水，都是以笔墨清新示人，并有着一丝古意。他所表现出的有中国美院的笔墨背景，又有在宋元绘画上下过的功夫。他的画出于宋元而能兼收明代的一些画法，尤其是他那幅画中的朱红颜色的灵感完全是和明代沈周、文徵明的一路相吻合。这是第一次看他的画给我留下的印象。

　　在当今车水马龙的数字化时代，虽然很多人的山水画面中并无“车马喧”的景象，但时代的躁动所折射出的文人艺术的衰落，使得今日的山水画缺少应有的静气。不静则躁。

　　文杰的画在新时代的背景下让人们看到一片寂静的水墨空间，又让人们看到中国传统水墨在新一代画家身上产生的影响，而这正是过去几十年所忽视的一个重要问题。

　　传统的水墨绘画到了21世纪的今天，不可逆转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尤其是美术院校的美术教育上的偏科，学习中国画的基本上不可能在宋元绘画上下功夫。所学，或者仅仅是一些临摹的课程。

　　实际上，从明代董其昌开始对于宋元绘画的重视以及宋元绘画的实际影响，对于明清两代以及当下，都是不能忽视的一个重要问题。这之中从20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到50年代的改造和革新，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中国水墨的精气神已经远不如以前。

　　而回头来看，新文化运动中的那些有文化的人，实际上对中国传统的古典绘画的了解并不是很深，所以，他们推出了齐白石。

　　应该说，在一个运动中的大时代的背景下推出齐白石并没有错，否则，“四王”的余续将严重阻碍新文化的发展。但是，不能因为有了齐白石而忽视了传统绘画主流的通畅。

　　因此，文杰集合其写生与宋元传统的努力，似乎是填补了绘画发展中的一点空隙。他画面中表现出的那种文人的漫不经心，是一种具有个人理想的作画状态。

　　他以其完整的画面布局和表现，呈现出了一般的写生所不具有的那种面貌。所以，他的“写生”是在一种相对完整的表现中，在构思、构图的笔墨方式上，好像用的那半生不熟的纸一样，能够融合一些水彩的画法，使得每一笔的精心都将其“工”隐藏其后。

　　显然，他天衣无缝的将新旧结合起来，非常完整、完善的表现出了中国水墨山水的神韵。这种恋旧不厌新的态度是中国画传承的基本。

　　有了这样的基本，文杰在笔墨处理上的精微处，表现在布景和构图方面，完全是吸收了宋元的画法，有的地方基本上是界画，画的却非常轻松，所谓的工而不腻，一眼能看到元代绘画的影子。应该说他整个的调性属于元代倪云林一路，这就有了画面中的“淡”和“渴”的笔墨表达，却不是倪云林的那种“简”。

　　在这样一个总体的感觉之下，他也尝试用一些新的方法，比如用淡彩的颜色，但这种设色的方法不同于中国传统绘画中的浅绛，其画法更多的是一种水彩的感觉，因为有了以宋元为本，这种设色并没有消融其本色。

　　显然，在当下很多画家都在追求画面之大的时尚下，文杰不求大，而是求好、求精，能让观者获得很多细节的品赏，正如同今天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整体的气势正在于那值得玩味的丰富的细节之中。

　　相信文杰在写生基础上的前行与发展，继续完善笔墨方式和画面构成，并从写生中脱离出来，为中国山水画的发展摸索出新的路径，既光复宋元的传统和美学价值，又在表现自我上显现出中国水墨的现代性。

　　这是我的期待。

　　（文/陈履生 1956-2025，曾任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中心主任、博物馆长，中国汉画学会会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艺术委员会主任）